故乡的河
(上接第一版)好在他们发现情况不妙,及时把我搭上岸,才使得我在这个世界上又侥幸存在了几十年。这件事令我至今心有余悸。
其实真正的恐惧并不是水中挣扎的瞬间,而是事后的回味。静静一想,原来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和偶然,去留原本只在一瞬间。更让人惶恐和难以参悟的是,有时已处去留边缘,却还浑然不知。这种变幻与无常,岂能不令人唏嘘和骇然!古人云,上善若水,天下至柔莫过于水。可当它吞噬生命的时候,它却变成了野兽,它的柔已经荡然无存。善恶易变,乃在须臾之间。
不过,既然上天如此眷顾,着意把我留在人间,莫非天生我材必有用、人生为一大事来?那么我这一生必须加倍努力,争取留下些什么,证明我曾存在。
故乡情是一种奇妙的情结。我常想,人们为什么会有“胡马依北风,越鸟巢南枝”的情感,为什么会有“近乡情更怯,不敢问来人”的心境,为什么会有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的情怀,为什么会有“此夜曲中闻折柳,何人不起故园情”的慨叹?
这是因为,在我们最初睁开好奇的双眼,去认识、理解和感悟这个世界的时候,是故乡给了我们滋养、欢乐、希望和信念。它开启我们人生旅程的起点,确立了生命价值的航线。它把我们的稚嫩,紧紧裹进它温暖的怀抱;把我们的根,永久镌刻在故土的青史间。它把厚重的文化情怀根植在我们的基因里,让我们无论身在何处,都无法抹去烙在灵魂深处的故土印记;它把对儿女博大的爱融化在我们的血液中,让我们走遍天涯海角,也挣不脱闯入梦境的金色华年。特别是当我们漂泊半世,蹉跎岁月,饱尝人世的甘苦与冷暖,带着难言的伤痛与疲惫,去寻觅精神的慰藉和心灵的港湾,我们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无忧无虑、不识愁滋味的日子,会不由自主地思念滋养我们的故土、给予我们力量的塔拉庄园。也正因如此,故乡才成为了我们奋斗的动力、情感的依托、信念的支撑和生命的伊甸园。此情可待成追忆,梦啼妆泪红阑干。
外面的世界虽精彩,但生命之根永远在故园。多年来,我去过塞纳河,到过莱茵河,走过多瑙河,领略过哈德逊河。但最令我魂牵梦绕的,还是故乡那条弯弯的小河。河不大,却养育了千千万万优秀的梅河儿女;水不深,却哺育出一生为民、两袖清风的好公仆郑培民这样的参天栋梁。
每当走近故乡久别的河畔,我的耳旁便仿佛响起王洛宾先生那荡气回肠的旋律:故乡的河/母亲河/你用乳汁把我养育/多少回你从我的梦中流过……,我的眼睛就会湿润,思绪便随着潺潺河水,流向远方,飘去天际。
河究竟是什么?河是一首温馨的诗,河是一曲深情的歌,河是一杯浓烈的酒,河是一部波澜壮阔起伏跌宕的交响乐。面对奔腾不息的滚滚东流,哲学家说,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;思想家说,逝者如斯,不舍昼夜;政治家说,天下大势浩浩汤汤,顺之者昌逆之者亡;科学家说,水是生命之源;文学家说,哀生命之须臾,羡江河之无穷……
实际上,人生又何尝不是一条河。有急流,有平缓,有激越,有险滩。随着时光的流逝,终将一去不返,并且毫不吝惜地带走你的一切。难道我们就什么也留不下?我们真的不能永恒、无法永远?
不。物质世界再富有也会消失,再华丽也会腐烂。只有爱,只有精神财富,才会汇入人类文明的历史长河,在汹涌澎湃中闪现,长留天地间。
你听,天边传来的袅袅歌声,那是不是生命的音符在跳跃,是不是远方的游子在呼唤――
“我思念/故乡的小河/还有河边吱吱唱歌的水磨/噢,妈妈/如果有一朵浪花向你微笑/那就是我/那就是我/那就是我……”